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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 3D 角色与道具美术师 Ana Sánchez Castro: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与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创作谈

概要

一位参与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与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的角色与道具美术师,对比写实与风格化两条管线,并拆解 Quest 3 上的 VR 互动资产从 blocking、绑定到碰撞的完整链路。

我叫 Ana Sánchez Castro,朋友们都叫我 Nana,是一名 3D 角色与道具美术师(3D Character & Prop Artist)。我现在住在西班牙马德里,但老家在安达卢西亚。目前我以 General 3D Artist 的身份为 Grip Digital Studios 做外包,同时也在马德里的 U-Tad 大学任教。

我最初学的是美术,因为当时只有这个专业真正吸引我;那时游戏相关专业还很新,学费也让我负担不起。后来,我攒钱读了一个以 ZBrush 人物雕刻为主的有机建模硕士,兴趣才真正被点燃。从那以后,我开始自学各种与游戏制作相关的工作流——这才是我一直真正热爱的方向。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的天使雕像 3D 模型,展示了复杂服饰褶皱与翅膀的高模细节

 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Meta Quest 3/3S 版主视觉与多家媒体评分

参与项目回顾

职业生涯中,我有机会参与多款风格迥异的游戏,有些已经发售,有些则没能面世。在《地球上最后的孩子:末日之杖》(The Last Kids on Earth and the Staff of Doom)项目中,我第一次真正享受工作:那时我还很年轻,从身边同事身上学到了大量东西,也第一次体会到为性能受限的主机平台做开发的挑战。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(Star Trek Prodigy: Supernova)则像是一股新鲜空气,出现在我恰好需要它的时候——我可以全身心投入角色创作,这让我非常享受。每个参与过的项目对我都有意义,但能为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(Batman: Arkham Shadow)贡献力量让我尤为自豪。能与 Camouflaj 这样的团队合作、身处出色的工作氛围、看到参与的游戏在 TGA 上被评为最佳 VR 作品之一,那种激动难以言表。你会意识到所有努力和汗水都得到了回报,被全世界认可的感觉非常棒。成为年度游戏候选作品的一员,是我永远珍惜的成就。

TGA 2024 最佳 VR/AR 游戏获奖海报,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获奖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Meta Quest 3/3S 版主视觉

《地球上最后的孩子:末日之杖》中主角 Jack 的三视图角色设计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俯视角战斗玩法 GIF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技能释放与敌人战斗玩法 GIF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创作经历

说实话,我从小就是蝙蝠侠迷。小时候我会读家里的漫画,和哥哥在 Sega Mega Drive 上玩《蝙蝠侠归来》。所以当有机会做美术测试并最终加入团队时,无论是个人还是职业层面都值得庆祝——不是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
《阿卡姆》系列的美学和艺术风格非常独特,各方面都放大了蝙蝠侠的故事氛围。我认为大家都认同这一点。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尤其参考了《阿卡姆疯人院》等早期作品。最大的挑战是在 Quest 3 硬件限制下还原这种风格,必须极度关注优化。得益于整个 Camouflaj 团队的努力,以及 Matt Kohr 强有力的美术指导,我们在技术限制与视觉质量之间取得了很好的平衡,真正把 Quest 3 的潜力压榨到了极致。Matt 的引导和概念团队深思熟虑的方案,让 3D 团队的工作更加顺畅和愉快。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 Raitus Rex 古书道具的正反面 3D 模型

我最初加入 3D 团队是为了制作环境资产,但随着团队熟悉我的作品,我逐渐承担了大部分互动资产和角色相关道具。我与设计和程序团队紧密协作,确保所有东西都能按预期运动和运作。从可破坏墙壁、环境资产到蝙蝠侠的蝙蝠镖,我负责创造这些物件在 VR 中所有可能的互动状态。

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玩家触发的互动资产上,但只要其他领域需要帮助,我也随时准备顶上。我对某些资产特别有感情,比如武器、蝙蝠镖、老鼠收集品、注射器、激光切割器、拳击沙袋,以及你在牢房里张贴的海报。因为这些都是互动物件,它们很特别:我负责 blocking、绑定(rigging)、blendshape、必要时的简单动画,以及高模、低模、UV、贴图、引擎实现、碰撞等。而且我必须说,概念图太酷了,我真希望能把所有变体都做一遍!

VR 第一人称视角下,桌上摆放着注射器与书籍的游戏内互动 GIF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蝙蝠镖道具的展开与收纳状态 3D 模型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戴皇冠、持绿色水晶火把的老鼠 collectible 雕像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肾上腺素注射器道具与收纳盒的 3D 模型

创作流程与团队合作

当你参与一个拥有如此大 IP 的项目时,很多东西都已经非常明确。你有大量参考可以借鉴,所以很清楚贴图应该亮到什么程度或暗到什么程度。尽管如此,作为 3D 美术师,除非是非常简单的东西,否则我们都会与概念美术师紧密合作。概念团队会研究并提供我们所需的一切信息,他们的概念图指导着物件应该传递的精确感觉。

拥有强大的参考和图像是每个项目的基础。如果想忠于风格,就必须对游戏的愿景有极其清晰的理解。概念图好看并不意味着 3D 一定好用。但我们从假设物体的剪影和形态是扎实的出发:如果 2D 能成立,就进入 blockout(或 greybox)阶段,测试拿起来或互动时的感觉是否舒适。这一步确定后,就是通过形态、贴图和打磨,在 3D 中重现 2D 概念带来的感受。

互动资产由于可动部件和烘焙考量,处理方式有所不同。但只要细心并进行所有必要测试,你就能知道元素是否有效、贴图和高光值在戴上 VR 头显后是否能与场景其他部分保持一致。VR 中的观感和手感都不一样,所以戴上头显检查自己制作的每一件东西,都成为了资产完成前的必经步骤。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三种注射器/医疗道具的 3D 模型展示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的拳击沙袋环境道具 3D 模型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创作经历

《星际迷航》的风格有自己独特的灵魂:基于 PBR、风格化(stylized),并带有一些手绘(hand-painted)的味道。我个人很喜欢手绘贴图,对这种风格非常顺手。在这个项目中,我会先用高模作为角色绘制的基础,然后在贴图中使用柔和的渐变,使其与游戏整体的配色完美契合。

要适应任何风格(尤其是与大 IP 合作时),都需要深入研究如何把图像层面的东西转化到引擎里。在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中,Tessera Studios 整个团队做了出色的研究,把视觉开发尽可能贴近电视剧风格。通过 Tessera Studios 的概念图来复现和跟随剧集风格,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工作。高模在 ZBrush 中完成,低模、重拓扑和 UV 在 Blender 中处理,贴图和烘焙则在 Substance 3D Painter 中进行。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游戏截图,两名主角面对巨型红色机械 Boss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中球形蜘蛛机器人敌人的正侧面 3D 模型

我负责制作不同的角色、敌人、Boss 以及”全新”盟友(即没有参考、需要从零设计的角色)。Tessera 团队负责开发概念并确立合适的艺术方向,确保新角色设计与游戏主题和 IP 保持一致。我们并肩工作,始终考虑游戏优化——毕竟它登陆所有主机平台。
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中 alien 角色的高模白模多角度展示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中 Naroqs 种族 Yarm'on 与 Lorn'ess 的角色概念设定图
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新星》中另一位 alien 角色的高模白模多角度展示

风格化与写实风格的差异

做风格化游戏与写实游戏在根本上是不同的,整条管线都会变化。以建模为例,风格化项目中的高模更”富有表现力”:你可以夸张厚度、推体积、玩转比例,用更玩味、更图形化的方式处理表面。它不那么追求完美的解剖准确性,而是强调创造即使在远处也清晰可读的强烈形状。

贴图也是如此。绘制和强调细节的方式完全不同。在《星际迷航:神童 超nova》中,手绘感相当大胆,强烈的高光和明显的渐变让体积在屏幕上更突出,一切都显得有些超凡脱俗。相比之下,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的处理方式则更为含蓄和 grounded。我们当然也会用 Curvature Map(曲率贴图),但应用得非常细腻。重点转向真实的磨损:思考材质会在哪里自然刮擦、摩擦或变脏,然后用精心制作的 mask(遮罩)混合一切,营造出真实可信的”生活痕迹”。与风格化作品中大胆、图形化的处理相比,这是一个更克制、更有层次的过程。

ZBrush 中男性角色头部雕刻的旋转展示 GIF

技术细节

无论要制作什么资产、角色或环境,我第一步都是寻找参考并分析概念或模型需求。创建一个 Pure Reference board 或 Figma 文件来收集各种图像,能在概念图没有展示某些细节时帮你摆脱困境。参考和概念明确后,我们需要评估模型是否需要高模。有时根据模型用途、风格或摄像机距离,可能不需要为了烘焙而做高模。

如果确实需要高模,我会根据风格在 Blender 和 ZBrush 中使用不同的细分级别;如果需要特定的 floaters(浮片),且项目中之前没有做过,我会先制作 floaters。高模完成后,我开始重拓扑。如果是角色,在高模阶段就要开始评估潜在问题。不过我认为角色最理想的方式是先做一个快速 blockout 或粗略体积草图,测试是否会在动画绑定时出问题、是否会在某些动作中穿插。明确之后,再按目标平台进行重拓扑,控制面数限制,并制作 UV,包括必要的重叠、镜像、拉直,优化每个 UV 空间以匹配 texel density(纹素密度);如有需要,为 lightmap 创建第二套 UV。

一切正确后,命名规范并整理文件,就可以开始烘焙测试,愉快地绘制模型了。我个人很喜欢为角色制作自己的 smart materials(智能材质),无论项目大小都对我帮助很大。如果是大型项目,这项工作通常由 Material Artist 负责,他们会提供工具和功能来保持整个项目风格一致。绘制完成、导出贴图后,导入引擎检查效果、材质和碰撞。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不同工作室的具体流程往往会有所不同。

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蝙蝠爪(Batclaw)道具的两种视角 3D 模型《蝙蝠侠:阿卡姆之影》中可破坏窗户的三种破碎状态 3D 模型

工作流背后的思考

我认为最重要的技术点是懂得分辨好参考,并建立一个条理清晰的 moodboard(情绪板)。关键是对你要制作的资产、环境或角色的每个方面都有清晰的拆解,这样才不会卡住。如果你有足够的知识,概念图没有展示某些细节也没关系——这正是你做参考研究的原因,用其他参考来补充概念。

比如制作武器时,多问自己一些好问题并据此找参考,会很有帮助:武器由哪些部分组成?它 resembles( resembles )现实世界中的某种东西或另一款游戏中的设计吗?有没有可动部件?如果有,是否会露出其他部分?它是可互动的吗?如何运作?有没有扳机、按钮?如何换弹,这对模型和动画有什么影响?如果配合 VFX,有没有需要考虑的地方?有没有装饰细节或饰品?寻找类似风格的参考。细节是建模、烘焙还是用 alpha 在贴图中完成?观察同类艺术风格中的武器是如何解决特定问题的。寻找能启发你自己创作的贴图参考。

无论是贴图还是建模,从好参考出发都会让你轻松很多。如果你在做手绘风格游戏,而你的武器正好有木头和金属,理想做法是寻找具有这些材质的参考模型和贴图,然后分析他们如何处理高光、如何表现使用痕迹、如何做划痕或标记。

我不认为我的工作流与大多数艺术家有多大不同。我坚信要从形态、剪影和体积出发。如果这些东西在 360° 下都成立,即使没有细节,那么再加上细节和贴图后,结果几乎一定会不错。

角色模型的最终渲染、线框与法线贴图三合一 breakdown

结语

对我个人而言,作为 3D 美术师最大的挑战,是在工作、把 3D 当作业余爱好、紧跟软件更新,以及拥有真正的现实生活之间找到平衡。当你真正热爱并享受作为一名 3D 美术师时,这常常都不像”工作”,时间总是飞逝。但随着时间推移,你必须变得非常有条理,避免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花在屏幕前,保持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健康平衡。

我想说,如果你想把这件事作为职业,就需要保持非常开放的心态。在这个行业,有时你会做非常热爱的游戏,有时则会做不那么激动人心的项目,但即使在后者中,你也能学到大量东西。我的另一个重要建议是尽可能保持更新。新软件更新和新功能层出不穷,它们让我们的生活更轻松,所以学习它们、保持对尝试新工具和程序的开放态度,是技术上持续进步的好方法。而开始深入细节之前,先确保形态是好的。

常见问题

写实与风格化管线差在哪?

差异贯穿整条管线。风格化项目的高模更富表现力,可以夸张厚度、推体积、玩比例,用更图形化的方式处理表面,不追求解剖精度而强调远距也能读清的强形状。贴图同样如此,手绘感可以很重,强烈高光与明显渐变把体积推出来;写实项目则更克制,曲率贴图照用但非常细腻,重点转到材质在哪里自然刮擦、摩擦、变脏。

VR 互动资产要做哪些环节?

互动资产因可动部件与烘焙考量,处理方式与静态资产不同。完整链路包括 blocking、绑定、blendshape、必要时的简单动画,以及高模、低模、UV、贴图、引擎实现与碰撞。这类物件必须逐一核对在头显里的观感和手感,戴上设备检查每一件自制资产,是完成前的必经步骤。

Quest 3 上怎么权衡性能与画质?

难点是在硬件限制下还原系列原有的美学,因此必须极度关注优化,把平台的潜力压榨到极限。做法上依赖强有力的美术指导与概念团队的方案,让 3D 团队少走弯路;同时靠细心与反复测试,确认元素是否有效、贴图与高光值戴上头显后是否与场景其他部分保持一致。

从参考到成品的标准顺序是什么?

先收集参考并分析概念或模型需求,建一份参考板或协作文档以应对概念未覆盖的细节。然后判断是否需要高模——按用途、风格与摄像机距离,未必都要为烘焙做高模。需要的话在 Blender 与 ZBrush 里按风格选细分级别,必要时先做浮片。高模完成后重拓扑,角色应在高模阶段就评估动画绑定时是否出问题、是否会穿插,再按目标平台控面数、做 UV 并按纹素密度优化,必要时为光照贴图出第二套 UV。最后规范命名、整理文件、烘焙测试再绘制。

判断一件资产是否成立的标准是什么?

核心是从形态、剪影与体积出发。如果这些东西在各个角度下都成立,即使没有细节,加上细节与贴图后结果几乎一定不错。反过来,概念图好看并不等于 3D 一定好用,所以先在 blockout 阶段测试拿起或互动时的体感是否舒适,确认后再用形态、贴图与打磨去重现 2D 概念传递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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